一大杯水下肚，那冒火似的嗓子才算稍稍滋潤過來。

林江南放下杯子，輕輕了口氣，抬眼看向蔣文燁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蔣秘書長，其實這事，大家心裡都明擺着。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得更低：“這個晚上，你睡不着，安書記、鄭縣長他們兩同樣也睡不着。蔣秘書長，你也是常年在各市各縣跑、考察工作、清實的人。一旦東風鍛造廠把真實況原原本本上報上去，你想想，會是什麼結果？”

蔣文燁眉頭一擰，遲疑片刻，臉沉了下來：“那這個廠，基本就完了。各種清算、各種檢查，一波接一波，就算不首接破產，關停整頓一年半載，那是完全正常的。”

他嘆了口氣，語氣凝重：“就現在這經濟形勢，一個廠子一關就是半年，還能有好？市場丟了，渠道斷了，連供貨商、合作方都會重新掂量、重新站隊。這也是咱們基層領導最難辦的地方啊。”

林江南立刻接話，語氣一針見：“說得對！現在省委、省政府，天天強調加大工業發展、全力抓經濟。可綏江縣這東風鍛造廠，一出這麼大事故，企業首接垮掉——這不是明擺着，跟省工作組下來考察工業發展的調子，唱反調嗎？初衷是促發展，結果反倒拖後，這不是完全相反了？”

蔣文燁眉頭鎖得更：“話是這麼說，可誰讓他們捅出這麼大的事呢？你這麼一講，我也覺得這事難辦了。我畢竟是政府的領導，肩上着擔子。出了這麼重大的事故，如果在我這兒該報不報，萬一將來出了問題，我怎麼代？我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啊。”林江南惻惻一笑，子微微往前傾，聲音得又低又穩：

“從工作、原則上講，確實該上報。但咱們在下面乾的人都心裡有數——多真正的大事、急事、險事，是真往上級原原本本報的？這種事還嗎？真一五一十捅上去，問題就徹底鬧大了，誰都兜不住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眼神里多了幾分過來人的通：

“我聽過這麼一件事，有個城市出過大事，二十多個人被埋在山坳里，這麼重的事故，最後愣是沒往上捅。為什麼？怕砸了經商環境，怕影響招商引資，怕一票否決。政府很多事，從來不是把真實況全亮出來，有利的就說，不利的，就得死死按住。蔣秘書長，你經得多、見得廣，在場爬滾打這麼多年，這裡面的門道，肯定比我明白。”

林江南語氣輕輕一轉，帶了十足的底氣：

“再說，我這邊己經跟王金秋打好招呼了，那邊會出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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